“簡約”既不是手段，亦不是目的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到了21世紀的今天，“簡約風格”、“極少主
義”是否應該改一個稱謂了。不少設計師對“簡約”的形式上的追求已經
快到處氾濫的地步。到處都能聽到“減法設計”，“輕裝修，重裝飾”這
些堂而皇之的設計說法。簡約風格、極少主義到底是什麼，好像已經不需
要再解釋。有人引用John Pawson的觀點——極少主義可以被定義為：“當
一件作品的內容被減至最低限度時他所散發出來的完美感覺；當物體的所
有組成部分，所有細節以及所有的連接都被減少或壓縮至精華時，它就會
擁有這種特性。這就是去掉非本質元素的結果”。該文所說“作品的內容
被減至最低限度時……”是否就是當今流行的“減法術”。該文又說“當
物體的所有組成部分，所有細節以及所有的連接都被減少或壓縮至精
華”。在這段話裏，被壓縮的物件是原材料還是用這些原材料建造的非簡
約建築？將它們減少或壓縮就會得精華嗎。該文還有一個說法：叫作“去
掉非本質元素”。以建築為例，非本質元素是結構件、裝飾件，或有結構
意義的裝飾件，或有裝飾意義的結構件？或某一種元素出現在建築的某一
個地方就可能變成非本質元素？搞清楚後就算減去它。但未必就可以得到
“散發出來的完美感覺“。顯然，如果一個定義離開了對它定義的物件的
本質特性的揭示，而去描述與本質無密切關係的現象，就不能稱之為”定
義“。
以上問題的出現有其歷史原因。這就是賴特、密斯時代的雙重性：一方面
是為了對舊時代建築的反動。對他們的作品，採取“極少主義”這種稱
謂，在當時是有必要的也是積極的；另一方面是當時的美學、審美哲學、
心理學發展的相對滯後。藝術家對現代藝術作品的深層次的反思，還存在
較大的局限性。正如德國美學家阿多諾（W。Adorno）指出：“藝術家雖
然也能進行自我反思，或者說也能對藝術的變化發展及其表現的真理性內
容進行不斷反思，他們常常不夠深刻。現代藝術作品的評價需要一種美
學”。這就是後來出現的，心理學和美學從僅僅是“以物為物件”的藝術
的這種傳統的思考方式，進一步發展為更加重視 “以人為物件”的藝術研
究的全新變化。這種變化當然也離不開現代醫學、生物科學的發展。在那
個時代，杜尚的“減少、減少、再減少”的原則。或對“少就是多”的呼
喊，都是非常有必要的。在那個時代出現的讚美極少主義藝術的種種說
法，如說：“……極少主義者在建築上，他們以減少、否定、淨化來擯棄
瑣碎，去繁從簡，以獲得建築最本質元素的再生”，或者抒發感慨：“激
情分解了，分解成了虛無縹緲卻又無孔不入的東西，這種分解後的激情似
乎有一種特殊的能量……”。這些含糊其辭的意識形態上的聲明，是由於
時代的局限性所產生的。也應無可厚非。
100年快過去了，心理學和美學從僅僅是“以物為物件”這種傳統的思考方
式進一步轉變成對“人”這種物件的全新的思考。使對藝術的本源的探索
得到了新的發展。遺憾的是當今不少設計師對“簡約”，“極少”的理
解，還停留在外形式上。對藝術作品的品評往往也還是含糊其辭地玩弄辭
藻，就象一些專家對某些設計師的評價所說的那樣：“常常迷失於辭藻之
中”。一次與某重點大學藝術教師聊天，問及歐式建築藝術的教學，回答
是，“歐式建築是由歐式元素構成的。給學生也就講到此”。又問，“思
考過更深層次的問題嗎”。回答是，“過去我的教師就是這樣給我講的，
現在我也這樣給學生講”。比較缺少探索精神 ，缺少對看起來前人已經有
定論的東西，對它重新解剖，從中發現點新的什麼的精神 ， 這是當今的
一種現實。從一些設計師的文章來看，有人認為 “簡約”或“極少”只是
讓人換了個口味：說：“極少主義之所以在現代社會被推崇被頂禮模拜，
有其必然性和偶然性.。社會發展到現在什麼都豐富的時代,，人們已對生活
中的紛繁和複雜習以為常,既使再豐富一點也不過只是錦上添花.極少主義在
此時登臺一現讓人們眼前一亮,成為追逐的焦點.。但它的興起和衰退也只不
過是歷史中的一段人類的活動.”。有人認為，極少主義有利於國民經濟的
有利安排。還說：我覺得極少主義的建築是“一種高效益的建築”。節省
材料，充分利用空間，簡潔的特點。當今資源缺乏的時代，極少主義的建
築風格更應該提倡。據瞭解，在設計師中存在以上觀點的人不在少數。
也有人提出了很值得探討的問題：極少主義應不斷發展。因為，有人感到
“即使是對現代主義某個層次上的一種發展，我也覺得它不能體現生活的
真正要求。生活不能接受一種過於苛刻，冷漠的美學。”還有人感到：對
於住宅室內設計的極少主義存有異議，正象範思沃思，它滿足了設計師的
創造欲望，卻忽略了時下正呼籲的對“人”的照顧，生活是需要享受的，
是豐富的，極少的室內讓人無法參與，敬而遠之。
“簡約”、“極少”是什麼？它在藝術歷史長河進程中充當的是什麼角
色？“簡約”或“極少”主義是藝術家在認知的主流方向探索的產物。它
的發展遠遠還未結束。在“簡約”或“極少”這一母體藝術風格中必將會
逐漸孕育出滿足人類豐富情感的多種子藝術流派。這裏引用獲得全美藝術
教育突出貢獻獎的藝術教育家魯道夫•阿恩海姆（Rudolf•Arnheim）對抽象
藝術總結的一段話作為結束語：“抽象藝術是一種站在神聖的山峰上才能
看到的景象。從這個頂峰上的任何一個不同的位置上，都會看到一種獨特
的景象。然而把所有位置上看到的東西合併起來，又是同一種景象。”